我想知道我要寫什麼

我渴望寫作。

尤其最想寫一篇長篇大論。可是我卻想不出要寫什麼。橫越好幾個月的文章，從一開始的聲明、諧音，一直到最近不知所云的對話，沒有一篇是令人信服的。我嘗試著寫出一個很長的段落－－至少要四百個字吧？但其實最後整段只剩下四個字，馬上就換下一段了，甚至，整篇文章連四十個字都不到。當然，任何人都知道字數不是重點，可是我對此一直很在意－－這東西沒有內容啊，要寫文章，卻完全沒有要表達任何想法。相信這對許多人來說，這是寫作文時最困擾的的一件事。可惜，我並不缺乏觀察力，只是彷彿患了一種症，怎麼寫就是寫不長，常花了好幾個小時，卻只寫了數百個字。

「我想知道我要寫什麼。」

 「你不必知道，你現在已經在寫了。」

「可是我現在所寫的內容完全只是在表達『我想知道我要寫什麼』而已，不是真正的文章。」

「並不令人意外，這不就是你的絕招嗎？無可避免地，總是不知道要寫什麼，此時就要用所謂寫『本身』之法，即當你不知道要寫什麼時，就寫『我不知道要寫什麼』。看看上面，這麼多字，完全沒有表示任何真正的內容，可是這依然是你的成功，一排黑色的塑膠上，挖掘出一個又一個字母，十指在其中不斷飛舞，前方的數百萬光點也隨之閃動，點、線、面，符號，在條條的思想之間泉湧，真正的鉅作。」

「你以為我們沒有讀過嗎？你只要按個東西（你們稱為鍵盤對吧？），就可以隨時令它們死亡，若是後悔了，隨時都能再令它們復活（甚至不須念咒語呢。）。就憑此，如此雕琢呆滯的噁心文字？『無目標之目標』已經粉碎了你的靈魂，就在『他們』之間倒下。你成了一隻渺小的巨獸，油膩地嘶吼，一團沒有皮的枯骨，在地獄中喘息，痛苦地掙扎、撕裂、扭曲。」

不。

我真心想知道我要寫什麼。

為何你不喜歡在三月的第三個星期三吃早餐

當你思考，要三月的第三個星期三吃早餐，還是九月的第九個星期九，辛苦的分析著。你說，最壞的情形是什麼？不過就是一死吧。

不幸的是，你只不過是一堆物質的組合，加上少許化學反應，偶然的，產生出了意識。你狼狽地啃食著未熟透的屍體，呼吸著溫暖而腐敗的空氣，計算三葉蟲 與圓周率的關係，偏又碰巧猜中了某些答案，你說你是天才，不會受到誘惑的。（何苦！那是多麼微不足道）你奮力抗拒奔流在體內的本能，卻擋不了千萬基因的水 壓。這是何苦！不要在阻撓，且讓他倒下吧，朝向柔軟的細胞。

「你是說，就此消失嗎？」你尖銳地打量著我，而一臉不解。

「不。我指的是門牙。」

你笑了。看起來似乎沒有察覺那是個不合時宜的引號。

「說吧。」

這是什麼態度？那致命的標點符號啊，難道你如此驕傲的原因，只是一段枯萎的幻想？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，你，充其量不過是個機率（或許與中彩券差不多）。想不到吧？只要我一彈指，你便會化作飛灰，再吹口氣，呼，就不見了。

「可惜啊，」你說，「看不見奇蹟的人啊，這時何等偉大的成就，也許你會被我打敗也說不定。顯然，只要秘密按下某個鍵就可以了。Ctrl+Alt+Del，諸如此類。」

哈哈，可笑，可笑。

不料，你竟然說：「你存在嗎？」

我沉思許久。

「承認吧，因為今天是三月一日。我一點都不喜歡在三月的第三個星期三吃早餐，而且你一度以為你曾經存在。」